当AI竞赛从“谁的模型更强”转向“谁能替用户办成事”，一场围绕智能体商业的卡位战正在加速。近日，支付宝AI生态大会在杭州举行，这也是国内首个以智能体商业落地为主题的产业大会，终端厂商、车企与支付平台罕见地同台对话。蚂蚁集团首席执行官韩歆毅在会上判断，智能体商业将在未来6至12个月内迎来爆发期。
但热闹之下，Gartner等机构的数据也提示，超过40%的智能体项目可能因成本、价值不清而夭折：爆发前夜，技术之外的利益分配与信任机制才是真正的难关。
多方入局：
各行业密集落子智能体商业化
记者梳理今年以来的智能体商业化时间线后发现，各路人马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密集出手：大模型阵营里，字节跳动旗下豆包7月起对生活服务成交抽佣，阿里巴巴旗下千问面向商家启动招商，AI公司急于把技术能力变成现金流。
企业服务阵营的半年报更能说明问题，滴普科技上半年AI相关收入同比增长209.2%，云知声智能体业务收入同比增长220%、Token调用量环比增长500%，卖智能体解决方案已经成为软件公司的新增长引擎。
终端阵营则在7月举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集中亮相AI智能体手机、人形机器人等产品；地方层面，武汉披露已落地1200个“数字员工”上岗工程师、医疗助手等岗位。
大家为什么几乎同时出手？条件在凑齐。智能体在推理、执行和工具调用上的能力趋于成熟，流量红利见顶倒逼商家从有限流量中要转化效率，交易平台、支付履约等基础设施的补齐又让价值闭环初步成形。
于大模型公司而言，智能体是商业化变现的出口；于软件厂商，它是订阅收入的新引擎；于手机、汽车厂商而言，它是硬件同
质化竞争下服务溢价的来源；于支付宝这样的平台而言，它则是继移动支付、服务数字化之后的下一个入口保卫战。
会上，支付宝超级服务智能体“阿宝”披露已完成万余项服务智能化适配，覆盖出行、餐饮、文旅、政务民生等八大场景，麦当劳、瑞幸、滴滴等品牌陆续接入，支付宝事业群总裁李俊透露，商家接入需求踊跃，部分开发需求已排期到明年。
入口重新洗牌：
商家从争“被看见”到争“被理解”
抢跑的动作背后，生意的底层逻辑也在换轨。韩歆毅将人与服务的连接划分为三个阶段：搜索时代，人学着用机器的语言表达需求；App时代，服务被封装进一个个应用；进入智能体时代，机器开始学着用人的语言理解需求。“过去二十年，人学着用机器的语言表达需求；未来二十年，机器学着用人的语言理解需求。”在他看来，这意味着商家竞争的关键从“被看见”转向“被理解”。流量时代遵循“漏斗”模型，曝光、点击、转化层层损耗；智能体时代以意图理解为核心，需求可以被延续乃至放大，价值分配正从流量入口向理解深度和履约质量迁移，智能体新商业创造的是增量收入与利润，“不是存量的重新切分”。
价值重分的第一站，是入口。李俊认为，随着各类智能终端加速普及，多设备、多智能体之间互联互通，“入口将变得无处不在”。当天圆桌论坛上，与会嘉宾围绕智能体时代的入口之争与生态共建展开讨论，在移动互联时代，App是流量的入口，而智能体时代，硬件终端正在成为新的重要入口，“权力也在发生转移”。
对入口之变感受最直接的，正是台上的硬件厂商。vivo副总裁、AI全球研究院院长周围坦言，其做AI已有七八年，目标始终是通过持续的个人化建设，“为每个人打造一个个人化的助理”。吉利汽车集团首席工程技术科学家任向飞认为，未来手机、汽车都会成为“超级入口”，过去App时代车机导入的是音乐、视频等信息，智能体时代则要把信息交互变成结果交付。他直言，汽车出货量与手机差着一到两个数量级，“在上一个流量时代，车其实没有太多话语权”，而智能体时代座舱的场景价值让车企重新回到牌桌。本次AHA协议共建阵营中，比亚迪、吉利、理想、蔚来、东风等车企占据大半席位。
真坐到一张桌子前，让步和试探才开始。OPPO副总裁、软件工程系统总裁唐凯分享，双方曾反复争论智能体调用支付宝服务时要不要跳转App，“毕竟跳转意味着导流”，最终共识是把判断交给技术和数据、交给用户体验，“我们放弃了导流”，换来的是用户真正开始使用。周围则将共建前提归纳为信任、安全、开放，并透露vivo在健康类场景上对支付宝“无条件”开放，整个过程没有谈过商业条件。
爆发前夜
机制比技术更难
热闹归热闹，泼冷水的数据也不少。调研机构Gartner预测，到2027年底，超过40%的智能体项目将被取消，原因是成本攀升、商业价值不清和风控不足，大量“贴牌智能体”将在洗牌中现出原形。
但同一份预测也显示，到2028年至少15%的日常工作决策将由智能体自主做出，行业共识更接近“先洗牌、再普及”。国内的情况同样不轻松，赛迪顾问统计显示，62%的制造业AI项目在运行三个月后使用频次大幅下降，豆包对生活服务商家抽佣引发的费率争议也表明，智能体时代的利益分配规则尚未形成共识。
难点究竟何在？韩歆毅的回应指向机制本身：“真正的挑战不在技术，而在于背后的机制——信任、支付、安全等基础设施需要建设，更关键的是设计一套不同于流量时代的收益分享机制。这套机制不是某一方自上而下设计，而是生态各方在磨合中逐渐形成，但没有它，即使技术成熟，参与者也不愿进入。”这一判断道出了行业共通的困境。
为推进生态构建，支付宝在大会上发布了智能经营激励计划，向开发者和商家提供免费Token算力、支付费率减免，并开放会员体系、商家券、芝麻信用等57项原子能力。该举措被业内视为平台争夺生态主导权的先手，但能否真正促成多方共赢的分配机制，仍有待市场检验。智能体商业的爆发窗口能否如期而至，将取决于未来6至12个月内，这场围绕信任与规则、由各方共同摸索的生态共建能走多远。
图、文｜记者 沈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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