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，四川绵阳一座西游主题公园因为“抽象”意外走红。58岁的负责人贺昌林耗时16年，把一片荒山一点点改造成近400亩的“西游世界”。没有大型文旅公司，没有成熟商业团队，员工常年只有他一人。园区门票20元，一票通玩，部分群体还可免票。面对外界褒贬不一的评价，他很坦然：“这个公园就像榴莲，喜欢它的人爱不释手，不喜欢它的人就觉得它是臭的。”
审美固然见仁见智，但这座“手搓公园”背后，却藏着一个颇有意思的问题：“为爱发电”的公共文化产品，与专业机构、商业资本主导的文化生产相比，究竟有何不同，又该如何共生？
显然，文化生于群众、长于群众，并非单纯陈列在剧院、美术馆和专业展览之中。普通人的爱好、旨趣和日常生活里，也有生发公共文化的可能。有人在公园吹拉弹唱，书画爱好者在社区自发办展，外卖骑手在奔波途中写诗出书，乡土创作者把身边生活写进小说、画进作品。种种创造未必精致，甚至略显粗粝，却往往保留着未经雕琢的本真，也因更具个性和自我表达，可能在不经意间打动许多人、引发共鸣。
这种自发性，恰恰是公共文化生态中值得珍惜的一部分。今天不少文旅项目越来越讲标准、讲IP、讲包装，专业化当然能够提升品质，但如果所有景点都长得差不多，所有街区都使用相似的审美语言和表达方式，公共文化也容易陷入另一种单调。群众创造的意义，就在于它不一定整齐划一，却更有个性；不一定人人喜欢，却能让公共空间多一些不同的气质和可能。
但问题也正在这里。“为爱发电”如果只是发生在书斋中，无非是个人创造和自我表达，自有其自由空间；一旦打开大门、售票迎客，就不再只是简单的个人作品。私人热爱进入公共空间，也意味着公共责任随之而来。
对这类面向公众开放的园区而言，基本安全设施和应急措施是否完备？涉及雕塑、形象、音乐、文字等内容，知识产权是否得到尊重？对外收费经营，相关手续是否规范？游客增多后，停车、消防、环境卫生、人员疏散等问题又能否及时跟上？土地使用是否合规？这些责任，不能因为创作者出于热爱、商业目的不强就天然免除。情怀值得尊重，规则同样不能缺位。
这也是“民间创造”走向公共文化时最需要把握的边界。一边，面对大众文艺创造，不能拿过于僵硬死板的专业标准，将所有“野生表达”修剪得整整齐齐；另一边，也不能因为“草根”“自发”，就疏于监管、豁免必要的公共安全标准。最好的状态，应当是既给普通人的文化创造留出空间，也让必要的公共秩序和规则及时跟上。
由此而言，地方管理也不妨多一点包容与引导。对那些确有公共价值、又有群众基础的民间项目，与其简单用惯常标准去衡量，不如帮助其补齐安全、版权、服务等短板。民间创作者也应意识到，当作品开始被更多人使用、观看、参与，自己承担的就不只是创作责任，还有公共责任。
公共文化的丰富，从来不只有大项目、大投入。很多时候，一个人的执着、一群人的兴趣、一点“不太标准”的自发创造，恰恰可能成为别具一格的公共风景。
“为爱发电”当然可贵。更可贵的是，让这束光既保留温度，也照得更稳、更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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